回乡 | 补赎团圆的京游子

元宵，终究是一个“圆”字。碗里汤圆是圆的，天上月是圆的，人间最美的念想，便是聚拢成那桌边不缺一人的团圆。这个圆，我漂泊了三十多年，才终于踉跄地画上。

而这圆满的背面，竟全是亏欠的棱角。我曾以为，远离是成长的必然，却不知我的每一次转身，都在父母望眼欲穿的地图上，又标下了一个遥远的刻度。父亲的那一面，已空了整整九年，空成我心席上永远无法填补的座位。如今，八十多岁母亲的身影，在灯下显得那么小，那么迟缓，她用尽大半生的时光，站在原地等我，等我这个总说“太忙”的儿子，慢慢读懂“家”的笔画。

我亏欠的，何止是几个节日？我亏欠的，是父亲最后几年未能搀扶的臂膀，是母亲无数个清晨与黄昏独自面对的寂静。我把他们的等待，理所当然地当成了背景，却在自己所谓的世界里，扮演着一个来去匆匆、无足轻重的角色。

直到今年，这迟来的、带着补赎意味的团圆，才让我痛彻地看清：父母要的从来不是风光，只是陪伴；不是我的世界有多大，只是我还在他们一眼能看到的地方。这个元宵节的甜，掺着太多迟到的苦涩。原来，最大的憾恨不是“不能”，而是“本可以”——我本可以早一些，让这团圆，不必以岁月的流逝和生命的凋零为代价，才显得如此沉重而珍贵。

写到此处，泪水已决堤而下。这泪，是愧疚的灼痛，是迟悟的酸楚，更是将亏欠化为往后的陪伴、用力抱紧当下的决心。妈，我回来了！这次，真的不走了。

愿天下游子，都不必在泪水中，读懂团圆的寓意。

（文：张润泽 于2026年3月3日 农历丙午年正月十五 元宵夜 图/李昌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