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建庄‖天道酬勤是公平正义重要内涵

 
      何谓公平正义？这四字说来简单，细想却极复杂。大抵是人心中都有一杆秤，称量世间万事，盼着该得的得，该失的失，不多不少，恰如其分。这愿望朴素得很，也执着得很，像是埋在人心里的一粒种子，总要破土而出，见一见阳光。
 
      人生而有所求，所求者甚多，而公平正义当属最根本的一种。孩童争糖果，嚷着“他多我少”，这便是公平意识的萌芽；成人论世事，叹息“劳而不获，获而不劳”，这便是正义感的流露。无论贫富智愚，人在心底都渴望被公正对待，也希望所见所闻合乎天理人情。这种渴望，如影随形，贯穿生命的始终。
 
      若将目光放远，看人类文明的进程，公平正义的实现程度，恰如一把标尺，丈量着社会的进步。野蛮时代，弱肉强食，有何公平可言？专制社会，等级森严，正义往往缺席。及至近世，才渐渐有了人格尊严之说，有了生存和劳动权利之论，有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之则。这些规则的确立，非一日之功，是无数人用血泪乃至生命换来的。它们像一道道堤坝，阻挡着恃强凌弱的洪流，护佑着每一个人的基本尊严。
 
      然而，有了这些基础的保障，是否就达到了公平正义的全部？恐怕未必。让我们看几个常见的景象：
 
      同一个家庭出来的兄弟，幼时同席而眠，同案而食，长大后却命运迥异。或因性情不同，或因努力程度有别，一个勤勉不辍，步步登高；一个懈怠懒散，渐渐落寞。旁人看着，并不觉得这不公平，反倒说：“那是他自个儿挣的。”
 
      同一个班级学习的同学，一样的教室，一样的老师，毕业之后，前程各有参差。用功的考上了好学校，贪玩的早早踏入社会。多年后相聚，境况已大不相同。席间谈起，都承认：“人家当初下了苦功，该当如此。”
 
      同一单位的同事，领着差不多的工资，生活却天差地别。有的精打细算，量入为出，几年下来有了积蓄；有的今朝有酒今朝醉，月月花光，遇事便捉襟见肘。日子久了，贫富悬殊自然显现。明理的人都知道：“这怪不得别人。”
 
      这些现象说明什么？说明起点平等，未必结果平等；若不顾过程差异，强求结果一致，反倒可能造成新的不公。试想，若是勤奋者与懒惰者得到同样报酬，刻苦者与荒疏者获得同样机会，那勤奋刻苦的意义何在？那努力的价值又在哪里？这便触及了问题的核心——在保障了基本的人格尊严、生存权利、受教育权利和劳动权利之后，公平正义还需要一个重要的支撑，那便是：天道酬勤。
 
      “天道”二字，听来有些玄远，其实不过是说一种自然的法则，一种社会的常理。“酬勤”则是这法则的体现——付出一分劳动，便有一分收获；洒下一滴汗水，便有一分成果。这不是谁恩赐的，也不是谁强加的，而是事物运行的本来规律。
 
      细想“天道酬勤”何以成为公平正义的内涵，道理其实明白。公平正义并非要削平一切差异，恰恰相反，它要承认差异的合理性。天赋有高低，机遇有好坏，这些或许非人力所能完全左右。但勤勉与否，努力与否，却是每个人可以自己做主的。让愿意付出的人得到应有的回报，让流汗的人不白流汗，让创造价值的人能够分享价值，这正是公平的体现，也正是正义的伸张。
 
      若从社会层面看，坚持天道酬勤的原则，其意义更为深远。一个社会，若想充满活力，不断进步，就必须调动一切积极因素。积极因素从哪里来？从人心向上来，从人人愿意努力来。凭什么愿意努力？因为知道努力不会白费。当勤奋学习的人能够得到更好的发展机会，当开拓创新的人能够获得应有的回报，当克勤克俭的人能够过上更安稳的生活，这本身就在向社会传递明确的信号：向上之路是通的，努力是有用的。
 
      于是我们看到，个人层面，勤奋刻苦不仅是追求进步的表现，更是获得丰厚报酬的光明途径。社会层面，对那些做出突出贡献的人给予尊重和表彰，不仅是对其个人的肯定，更是对“天道酬勤”这一原则的彰显。那些奖章、奖金、荣誉称号，看似给了少数人，实则激励着多数人。它们像一面面旗帜，告诉人们：社会看重什么，鼓励什么，什么是有价值的。
 
      行文至此，想起古人的话：“民生在勤，勤则不匮。”又说：“功崇惟志，业广惟勤。”这些话流传千年，至今仍有力量，正因为它们道出了一个朴素的真理：在人格尊严平等、生存权利平等这些基础之上，决定人生境况的，往往就是那一点勤勉与否的差别。
 
公平正义不是一张张完全相同的脸，也不是一份份毫无差别的果。它应当是：基本权利人人平等，发展机会向所有人敞开，然后——让勤者得其所得，让惰者承其所失。这或许才是最实在的公平，最可触的正义。